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撕裂地中海的薄雾时，那不勒斯王国的海军统帅纪尧姆·科努特站在他那艘犹如水上堡垒般的旗舰艉楼上，脸色铁青地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阿拉贡王国的海军上将罗杰·德·劳里亚并没有选择掩藏行踪，而是大摇大摆地将加泰罗尼亚舰队在港外一字排开，劳里亚完美地计算了地中海清晨的风向与日照夹角，将自己的舰队精准地切入在初升太阳的绝对顺光位。

当科努特试图观察敌方阵型时，东方刺眼的旭日金辉如同利剑般直刺他的双眼，人类生理结构的本能让法兰克骑士们的瞳孔在强光下剧烈收缩，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斑，整个加泰罗尼亚舰队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一排模糊而致命的黑影。

在这场视觉剥夺的单方面压制下，法兰克人引以为傲的骑士素养毫无用武之地。

更致命的是昨夜为了缓解战前焦虑而饮下的劣质葡萄酒，此刻在颠簸的甲板上变成了毒药，海浪的起伏让这些习惯了坚实大地的法兰克贵族们胃部剧烈痉挛，许多人甚至还没拔出长剑，就已经扶着船舷吐得连胆汁都不剩，酸腐的呕吐物顺着昂贵的罩袍流在甲板上，让他们连最基本的站立都变得困难。

而视线越过波涛，两支舰队在底舱的桨座之间，已经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悬殊差距。

法兰克战船的底舱里，充斥着监工粗暴的呵斥与叫骂，那些被强征而来的南意大利农民和杂牌水手，在恐吓的驱使下拼命却毫无节拍地拉扯着长桨，由于发力点参差不齐，数百支沉重木桨产生的动能在水下的相互对抗与磕碰中被白白内耗，船体在水面上笨拙地左右摇摆。

反观对面的加泰罗尼亚桨帆船，底舱却呈现出一种如同钟表齿轮般精密的秩序，加泰罗尼亚桨手并非是被强迫的苦力，而是拿着丰厚薪水的自由民，加上在长年累月的高强度海上生涯中，他们的肌肉早已形成了近乎可怕的条件反射，伴随着极富穿透力的鼓点，数百支长桨以绝对统一的角度入水、发力、抬起，桨叶划破海面的声音整齐划一，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正在平稳地加速。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当双方的距离拉近到冷兵器海战的致命区间时，加泰罗尼亚战舰上那些将让整个欧洲为之战栗的职业弩手，终于露出了其致命的獠牙。

加泰罗尼亚弩手们没有丝毫慌乱，他们熟练地将右脚踩进弩身前端的金属足蹬，弯下腰将固定在粗壮腰带上的铁质挂钩死死扣住粗大的牛筋弓弦，紧接着他们利用腰背和腿部的强大核心力量，猛地挺直脊背。

随着“咔哒”的一声，复合弩的机括咬合完成，那张需要数百磅拉力才能上弦的重型十字弩，在数息之内便完成了蓄能，随后他们将一支支短粗的方形破甲重箭压入箭槽。

在三五十步的极近距离内，这种方头重箭的射程虽不如英格兰长弓，但其瞬间爆发的破坏力却达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放！”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口令，黑色的箭雨带着尖锐的死亡啸叫，略呈平直的弹道狠狠砸向法兰克人的甲板。

“叮！当！噗嗤——！”

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绞杀。

法兰克骑士们自恃有着做工精良的米兰锁子甲，试图用身躯硬抗这波箭雨，但战场上的铁与血在这一刻显得冷酷无情。

当方头重箭携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狠狠砸在锁子甲上时，那层原本用于抵御刀剑劈砍的铁环瞬间崩裂，巨大的冲击力不仅将粗大的箭头深深钉入骑士的血肉，更是将那些碎裂的铁环硬生生地挤进了受害者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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