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赵斯文说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高速公路上突然踩了脚急刹车。

他用一种努力维持淡然但明显能听出裂纹的语气追问，“唐兄，你看清楚了吗？这教室光线确实不太好，那个侧影会不会是个短发女生？现在不是挺流行短发的吗，就那种，齐耳短发，干净利落……”

“赵兄。”唐峥打断他，“那个男生有胡子，喉结比你的都大。”

赵斯文张着嘴，空气在他面前凝固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端起保温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大口。

杯子里的养生茶已经不多了，喝到底的时候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像他此刻正在往下沉的心情。

他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杯身歪了一下，“宁静致远”四个字歪歪斜斜地对着过道，他也没再端端正正地摆好。

“无妨。”他开口，语调重新回到了世外高人的频率，“方才不过是配合唐兄的玩笑，在下出家，不是，在下修炼多年，怎会在意这种事。看与不看，男与女，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方才唐兄说有人看我，我也只是出于学术严谨，确认一下数据来源。”

唐峥点点头，“赵兄说得对，赵兄这境界，真的，我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

“慢慢来。”赵斯文端起保温杯，从容地又喝了一口，然后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只好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回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唐兄一会儿下课要去找阮教授请教问题吗？”

“嗯。”

“那唐兄可要好好把握机会，能得到阮教授的单独指点，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

“赵兄所言极是，在下一定好好把握这个来之不易的机缘。”唐峥点点头，说道。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王悦手里拿着笔记本，沿着过道走了过来。

她的步子不快，甚至在经过赵斯文座位旁边时还犹豫了半拍，但最终还是站定在唐峥的桌旁。

后排几个正在闲聊的男生不约而同地收了声，周泽那个八卦精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已经在宿舍群里连发三条消息了。

王悦，他们班的班花，周泽之前猜测她是唐峥的约会对象。

“唐峥，刚才课上那个欧拉回路的问题，有几个地方我没太听懂，阮教授那边人太多了，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大方，表情也自然，只是笔记本的边缘被她用拇指轻轻蹭了两下，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唐峥抬起头看向她，正准备说什么，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王悦你稍等一下，我女朋友让我课间休息的时候给她发个消息，差点忘了，我先回她一句，马上给你讲哈。”

他说着便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起来。

很快，唐峥收起手机，看向王悦，语气温和：“哪里不懂？”

王悦看了他一眼，然后翻开笔记本，指了下，“这里。”

唐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开始给她讲解……

王悦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合上笔记本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笔记本边缘也不再被拇指蹭来蹭去。

就在王悦转身往回走的这几秒钟里，讲台上的阮红妆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目光便收了回去，继续给面前的女生讲解，声音依旧平稳清晰。

唐峥注意到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圈，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

王悦走后，赵斯文便开始打量起了唐峥，那眼神里有几分肃然起敬，几分意味深长。

“唐兄，”他缓缓开口，“在下刚才才发现，你是个有原则的人。”

唐峥把笔放下，侧头看他，“什么原则？”

“就是……有了女朋友之后，就自觉地跟其他女生保持距离。”

他说着，往唐峥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你说要发消息的时候，在下不小心看见了。”

“你根本就没打开聊天软件，就是在桌面上随便点了几下，目的就是让那位女同学知道你有女朋友，但又没直接说穿，找了个发消息的由头，照顾了人家的面子。”

他说着，对着唐峥抱了个拳。

“有原则，不炫耀，不给人难堪，唐兄你这人，在下佩服。”

“我这么优秀的吗？”唐峥一副自己都没想到的样子说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个小圈，仿佛那个圈里藏着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优良品质。

“唐兄不必过谦，古人云，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你这招以虚代实，不露痕迹，不伤情面，既守住了自己的原则，又给对方留足了台阶下，”他顿了顿，微微颔首，像是在给一篇论文下结论，“确实优秀。”

“而且适才那位女同学，在下看她走的时候脚步挺轻快的，应该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有女朋友了，她就可以放下对你的喜欢，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另一半了。”

唐峥看了看他，“赵兄对情感方面还挺有见解的。”

“红尘俗事，在下早已看淡。”赵斯文摆摆手，习惯性地又想去拿保温杯，想到已经没水了又收了回来，“不过下次上课之前，在下要给杯子多添些水。”

唐峥笑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要不先喝我这个？虽然比不上你那君臣佐使的配方，但解渴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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