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圣丹尼斯！为了国王的荣耀！”法兰克旗舰上那些还能勉强站立的重装骑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战吼，几十名全身披挂着昂贵米兰锁子甲的法兰克骑士高举着阔剑，踩着搭在两船之间的跳板发起了冲锋。

在他们的传统陆战逻辑里，只要重装步兵能够将阵线推过去，任何轻装的敌人都将在钢铁的重量下被碾成肉泥。

然而，物理法则在摇晃的舰船上展现出了极其冷酷且不讲道理的一面。

重达二十五到三十公斤的锁子甲与覆面头盔，在平原上是刀枪不入的堡垒，但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却成了最致命的物理陷阱。

“砰！哐当！”

沉重的甲胄赋予了骑士们上半身恐怖的惯性动量，当两艘战舰在海浪的作用下产生剧烈的横向位移时，骑士的底盘随着甲板滑移，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法兰克骑士甚至没能挥出第一剑，便在甲板剧烈的倾斜中彻底失去了重心。

更让这些法兰克骑兵绝望的是甲板的摩擦力，他们脚下穿着的是适应陆地冲锋的昂贵硬底皮靴，而此刻的甲板上早已混杂了飞溅的海水、黏稠的鲜血和骑士们因为晕船而吐出的酸腐呕吐物。

在这种情况之下硬底皮靴彻底变成了滑冰鞋，骑士们只能在甲板上不断地踉跄着试图稳住身形，原本威风凛凛的重装冲锋，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集体摔跤。

而迎接这些失去机动性的骑士的，是地中海历史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专业处决者——阿莫加瓦尔轻步兵。

这群来自比利牛斯山脉的亡命之徒，身上没有鲜艳的罩袍和沉重的铠甲，他们几乎赤裸的双脚仅仅穿着由草绳编织的简易凉鞋，这让他们脚底的抓地力远胜敌人。

面对跌跌撞撞的法兰克骑士，阿莫加瓦尔人根本不寻求任何剑术上的格挡或骑士间的体面决斗，他们通过压低重心的战术姿态，直接翻滚或俯身冲入法兰克人的下盘死角。

“噗嗤！”

一把宛如屠夫切肉用的宽刃短刀，精准地自下而上捅入了一名法兰克骑士没有锁子甲保护的腋下血管，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瞬间摔倒在甲板上，身上沉重的铠甲带着巨大的动能甚至在木甲板上砸出了一处凹陷。

重装骑士一旦倒在这片湿滑的甲板上，便彻底失去了起身的发力支点。

他试图用金属手套撑起沉重的身躯，但由于缺乏足够的摩擦力，手臂只能在血污中徒劳地向外滑开，而阿莫加瓦尔人根本不理会那些坚硬的铁环，他们像最熟练的剖鱼工一样，用厚重的短刀精准地割开骑士甲胄最薄弱的生理铰链处：腋下、大腿内侧的动脉，或者干脆三个人按住一个奋力挣扎的贵族，暴力掀开他的面甲将短刀狠狠捅进他的咽喉。

鲜血如喷泉般在甲板上肆意流淌，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和骨骼撬断声交织在一起。

法兰克海军统帅纪尧姆·科努特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单方面的屠杀，他的普罗旺斯精锐，这些些在陆地上不可一世的骑士们，此刻正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一群甚至连全名都没有的野蛮人按在甲板上放血。

“不许退！稳住阵型！罗杰·德·劳里亚在哪里？出来与我决战！”

科努特挥舞着沾血的长剑，在混乱的旗舰甲板上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用统帅的威严和骑士的决斗法则来重新集结溃散的扈从，他渴望找到那位阿拉贡的海军上将，用一场巅峰的骑士对决来挽回这崩塌的败局。

但他注定无法如愿，加泰罗尼亚人根本没有兴趣满足他的古典英雄主义幻想。

面对犹如群狼般涌上的阿莫加瓦尔轻步兵，科努特还是展现出了令人敬畏的骑士武勇，他咆哮着挥舞沉重的阔剑，硬生生连人带盾劈开了两名试图近身的敌兵，温热的鲜血瞬间溅满了他华丽的十字军罩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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